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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花期(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六月二十八日

江州的黄梅天气还在持续,由于持续的暴雨,我乘坐的那列火车整整晚点四个钟头。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粒米未进,饥肠辘辘。

从江州回来,家里久雨初晴,空气中还是湿漉漉的,混杂着阳光的气息,夏意已经悄悄加深了。

出租车停在了老洋楼前,一眼看见媛儿蹲在花圃中。

“阿媛!你在看什么呢?”

“看妈种的花,刚开不久,还挺好看的。”

媛儿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看样子蹲了挺久,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不是说要回来吃中饭的么?怎么这么晚,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火车晚点,手机没电了。”我无奈地笑了笑,“还有什么吃的么?”

拖着沉重的行李走进家门,径直掀开八仙桌上的菜罩子,三菜一汤,有我喜欢的油焖虾。我看了看手,有点脏。

“阿媛,你以前都会喊我去洗手,不洗手不给吃饭的。”

“你今年多大了?”

“我23,你21。”

“赶紧吃,吃完洗个澡。”

每次回家要历经十多个钟头,回来总是赶上午饭,午饭一般我妈抽空回家准备。我妈在我吃饭的时候,冬天放好洗澡水,夏天会切上一盘水果。妹妹就比较敷衍,没有在她这享受到这么高的规格。

冲了个淋浴,在房间里坐了会。床上凉席已经铺好,窗户桌椅一尘不染,年幼时留在墙壁上的涂鸦也不见了。

书桌上摆着媛儿的笔记本,枕头席子上还留着花露水擦拭过的香味。这座楼只有大厅和我的房间里接着网线,前几年媛老吵着要和我换房间,我死活没同意,然后她一直用无线网将就着。

媛儿在楼下喊我,我赶下去,她拿着盆准备移两株花到阳台。三月的时候,妈不知从哪拿了八株,刚栽下去,土还冻着,伤了根,第一年的花期应该会晚一点。

我仔细打量着:光滑的绿茎挺如细竹,蓝色的长花瓣紧促地靠着,花被上有着细细的黑条纹。凑近一闻,味道带点甜。

“这什么花?”我对花并不是很感兴趣,也只是随口问问。

“我也不知道,我来看看。”媛打开手机照相,在网上搜索。

“马兰花和一种叫蓝色鸢尾的都挺像,但我估计是马兰花。”

“马兰花不是我们吃的野菜么?”

“那个叫马兰头。”

晚上妈出去散步的时候对我们说冰箱里有葡萄,那种皮一挤,肉就出来的,又酸又甜,汁水充足。我和李媛都喜欢吃这种葡萄。

我把葡萄用剪刀一粒粒剪下来,放在盆子里洗干净。其实这是一个麻烦的做法,我很想直接揪下来,但媛儿嫌破了皮会进水,影响口感。

“你干嘛蹲在椅子上玩电脑?”我端着葡萄进屋。

“舒服。”

“你怎么又黑了?”

媛儿穿着白色T恤和米色的大短裤。她长得还算好看,鹅蛋脸,五官精致,尤其是眼睛,但凑在一起没有太过惊艳,这跟她不怎么打扮也有关系。我们一家都是标准的杏眼,双眼皮。从小就梳着简单的马尾,前额没有刘海,露出耳朵。她耳朵小巧,像妈,而我左边耳朵招风像爸,右边耳朵像妈。

媛儿身材还算可以吧,小时候长得比我快,到一米六五的时候就停了,等着我慢慢超过她,现在足足比她高了十三公分。我很想抱她,看看她重不重,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转圈圈。其实还有个原因,长大后没怎么抱过女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停下手中的键盘,跟我说,“一个淑女,不会跟别人炫耀吃过什么东西,去过哪些地方,看过什么书,或者是家里有一个怎样的白痴哥哥。当然也不会说别人黑。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越听越别扭,感觉她的话全是在骂我。

“因为我不自卑。”

我细细地想了想,仍不明所以。我觉得雾水这个词很特别,量词居然用头来修饰,而且是一头雾水,不会有两头三头。

我伸手到盆里,被打了回来。

“留点给妈。”媛端起葡萄出门,看见她又往嘴里塞了两颗。

“不再玩会么?”

“碰!”

熬夜算是一种缓解压力的方式,因为在寂静的夜里,谁都睡去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没有人和你竞争。后来我发现,其实这是种错误的观念。你的对手很可能在努力,而其他人可能会在释放压力,很可能他们释放的压力通过键盘,敲击到你身上,摧毁你的心灵。

十一点十分,微博向我推荐了可能认识的人:王婧。我悄悄地点进去浏览。有人这么评价她:美丽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你是后者。看到她分享的聊天记录,和室友讨论虚拟好友铁牛的故事,写上标题:做一个有故事的女同学。我看过铁牛的故事,那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我留言:我和铁牛准备买一把小刀杀掉班主任,挟持班上最文静的姑娘,出门后坐火车到美国,小刀顺路退掉,可以换一笔路费。

不一会儿,私信来了。

“你是?”

我:“我是铁牛啊!”

“到底谁,快说。”

也许是疲惫难当,我很快睡着了,手机还亮着萤莹灯光,整整一夜。

六月二十九日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过才只有五点二十。手机电量不满百分之三十。看了眼微博,有四条未读私信:

是同学么?

原来是你!李伟。

也只有你有这种气质。

先跪安吧,小爷要睡了,明晚小爷亲自找你。

时间停留在十一点五十分,那时候我可能刚好睡去。

我回复:

起床了!

睡懒觉没前途的。

微博私信有人性化的已读功能,即自己发出的消息如果对方已经阅览,那么就会在消息旁边提示已读。这点非常重要,如果我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应,翘首以盼之间,对方仍未点开,那可能是没时间。如果屏幕上只留下冰冷的“已读”两字,半天过去、一两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还未等到答复,那都是煎熬。

我自认为文采还算过得去,如果让我在每天的黄昏写一封肉麻通俗的情诗送给喜欢的女孩,我觉得可能做不到,因为我可能还没遇见喜欢的女孩,也许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活到这个岁数,体内一团无用的激情已经无法提供像样的勇气,如追求一个女孩,再往小处说,如抢一回地主。

六月而是日那天,算是我和王婧交流最多的了。但事实上,我们并不算特别熟。

当时能够出席毕业典礼的人不多了,我们班只剩八个,王婧是唯一的女生。老听人家说起,可能会在一瞬间喜欢上一个女孩,我从不相信。

第一次披上学士服的时候,领上的垂布怎么样也弄不好。王婧就在我旁边,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帮我把垂布的扣子系上,她头刚好到我下巴,我冲她头顶心吹气。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她个子和李媛差不多,也是一样的发型脸型,就是眼睛没有李媛漂亮,脸上有着几点细浅的雀斑。

我总是拿身边的女孩子和媛儿比较,情不自禁。

我这段话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平淡最没有文采,也不显浪漫的描述。但是我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让人倾心的一瞬间。

我敛了敛神,还是和女生接触太少了。王婧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对着礼厅前的荧幕拍照,说:四年来第一次见到校长。

我也是,就像四年来第一次见到你的可爱。我暗暗想。

我们聊聊今后,在毕业典礼结束后,她会去佛山发展,回到之前的实习单位。我会回家,也是之前的实习单位。

轮到我们院授予双证,依次走到台前,院长给我们拨穗,我们与院长合影,然后走出礼堂。两个人四年以来最长的谈话以沉默告终。

七点钟的太阳刚从云层里探出头,阳台上马兰花的露水开始收干。我今天早上煮的是红豆,里面加了两勺红糖。一来我母亲喜欢吃甜食,二是因为媛正在度过生理期。

媛一直痛经,很厉害,常伴有血块。为此我网上搜索过具体原因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但总觉得不方便说,只能提醒她多注意身体。

第一次来月经,是在她六年级的下半学期,那是个五月底,我已经初中,也没明白女孩子的生理期。当时我听到妈妈对妹妹交代了很多,我隐约感觉大事不妙。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我趴在沙发上,媛喜欢头枕在我腰背上,摆弄着小布偶,偶尔瞟几眼电视机,从不和我争抢,这也是我小时候少数几个不讨厌她的原因之一。她痛得打滚,头碾着我的腰背,我抽出身,走到妈妈房间里。

后来还是证明我多想了。可能因为那时候爷爷病逝不久,使我神经过分紧张。那几年妈妈忙于事业,每天早上都是我喊媛起床,吃两口饭,赶着六路车坐到城西小学。媛吃饭很慢,又很挑。不像我,粥里放点糖就能凑合。但她的肉松我没少偷吃,只不过逞强对妈说,我不喜欢这种像猫毛一样的食物的。她吃剩的饭我会替她吃掉,不是我节俭,而是因为她碗里的那份小菜,我在旁边觊觎很久了。

媛每次想起这事,会说我恶心。有时候还会摸摸我的头说,你真像条小狗。

我所读的初中刚巧合并在城西小学里,所以我和媛还是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我一直起床比较早,妈妈交代我,每个月的那几天,在保温杯里给妹妹泡好红糖水,但我很少这么做,大号保温杯我会替她背着,但到校交给她的时候,往往空空如也。

洗漱的时候照镜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左眼下眼睑长了颗痣,还很小,比芝麻一半还不足。媛长有两颗,一颗在左眼下眼睑,一颗在下边颧骨,芝麻大小,无碍观瞻。

上午的时间,去了网吧,打了几把游戏。看了手机,七点半的时候,王婧回我一条讯息: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回复:那当然,我可是元气满满。

虽然还有话想说,顾及到她应该没空回复,复作罢。

她应该是上班前回复的,然后开始她的忙碌,她的工作是陶瓷卫浴产品的质检,我在想质检是个怎样的工作,需要学习或者懂得什么。亲口问问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中午回来帮媛儿洗好菜,她问我什么时候去上班?我说,下午就去公司报道了,准备下个礼拜一,也就是七月三号去正式上班。

“待会楼上的花往南边挪挪,晒晒太阳。我先出去了,晚点回来。你回来早的话,四点多钟淘好米,菜我回来烧。”

媛说,如果吃我做的菜能习惯的话,猪食也会美味了。我觉得我是有掌厨天分的,男人应该比女人做菜好吃。据我观察,平时都是我妈做菜,一到有客人来的时候,我爸就会下厨,花样百出。

下午一点,西边天空已经开始阴郁,我把阳台窗户关上,花都搬进里面来。其实很多都只是盆景算不上花,我从来没见过它们开花,比如多肉、吊篮。这两株蓝色的混在里面很刺眼,从根茎叶开始,都不一样。

这是个异端。我用手指甲把它其中一片花瓣掐掉一半。

公司人事部一点多刚好午休结束,开始上班,复印了我的证书,确定好正式工作时间。我没去车间和老高打招呼,只是打了个电话:

“高主任,我回来了,去人事部报道了,下个礼拜一正式上班。”

车间主任问了我毕业情况,也不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我路过暨阳湖大桥,把小电驴的速度调快成五十码,快要下雨了。走过大桥雨点就往下落,我停车穿上雨衣。

在到家的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遇见了高中的语文老师。他骑着黄色的公共自行车,打着一把伞。

“王老师,好久不见。”

“我就远远地看见好像是你。”我觉得这是个模糊的招呼,因为我就是我,不可能是别人。我怀疑,四年了,老王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王老师衬衫西裤,和四年前没什么两样。我和他寒暄了几句,问及我现在的工作,我简单说是做环保设备的,可能会涉及电控方面。

他好像很有兴致,和我讲了他对于LED灯的见解,我听得云里雾里。思维不禁回到了四年前,在他的语文课上看课外书,写小说,他倒是挺支持我写点东西,也是我坚持笔耕的原因之一。

从谈话中得知,他今年没任课高考班,当初那个雷厉风行的独裁班主任,也因很多事辞去了。我向老师们当初对我们的栽培表示感激,王老师说,那都是靠你们自己,有空,多回来看看。

有空多回来看看。

空余的时间也有,只是很难凑齐那群老同学了。

晚上媛儿问我,你是不是对花做了什么?我说,动了点邪念。她在用小铲子松土,歪着头摆弄。我从后面慢慢靠近她,媛儿猛回头,发梢扫过我的脸颊,头顶撞上我的鼻子,一阵酸痛后眼泪掉下来几颗。

“日语学得怎么样了?”媛问我。

不怎么样,我用了一年还停留在初级水平,学到小句中顿。日语复杂程度远胜英语。

高中可能是我和她说话最少的时间段了,繁忙的学业后,我把空余时间都投入在了日漫里。学日语是我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事情,可是迟迟拖延了四年。

我在学校的时候网购了一把打刀,长102公分,发货三天今天到货。我在媛面前炫耀,做了几个纳刀动作。

“帅吗?”

“慢了点。”

我想了想,她应该在我三年级的时候觉得我很帅。当时我做了阑尾切除,在医院里休养,每天晚上,媛趴在我病床旁写作业。我在旁边看着一部叫做山林小猎人的动画片,她受我干扰,拖拖拉拉很晚才完成作业。她会悄悄地向我提出要求:看一眼伤口。尽管那个时候还是纱布遮盖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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