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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征文】我要当兵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顺子大半夜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他的耳畔一直回荡着着儿子磊娃晚饭时分打电话回来时说的那句话:“我要当兵!我要当兵!”

接电话时,磊娃的老爷爷也在场。

磊娃爷爷已经八十四岁高龄了,可身体健硕,硬朗,面放红光,耳不背眼不花,走路时腰板挺直,大步流星,跟顺子走一起,别人以为是一对老哥俩。

顺子也高大,跟其父二狗一样,虎背熊腰的,只是现在才五十三岁的顺子倒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神情呆滞,头发花白,一脸的沧桑感,似乎心里面总装着无法言说的心思。背明显地有点驼,腰也稍有佝偻,走路时踢踢踏踏,一副羸弱不堪的样子。

每次看顺子这个样,二狗就气不打一处来,喝斥着顺子:“精神点走路!”

顺子听了会将腰杆挺一挺,头抬了起来。可不一会,又恢复了原样,低头哈腰的。

那天正吃着晚饭,二狗喝着酒,喝一小口酒,将酒碗放下。放下了酒碗的左手便又撑在了膝盖上,然后“啊——”的一声,慢慢地吐出口中的酒气,同时右手举起筷子在菜锅里面搅和着,去挑拣五花猪肉。二狗现在毕竟是老了,牙口不怎么好,吃一块瘦肉要咀嚼老长时间,还塞牙缝,所以只能吃点肥点的肉,最好是软绵绵半瘦不肥的五花肉。

磊娃他爹顺子,这时候发现自己面前有块五花肉漂着,就轻轻地夹了起来,颤颤悠悠地将肉朝二狗的那面伸了过去,恰好这时顺子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铃声很大,震耳欲聋的:“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这猛然间一响,顺子心里一惊,伸在二狗面前的手一哆嗦,筷子上的肉便掉了下来。二狗见了就喝斥顺子:“儿子都这么大的了,还……”二狗看见那块肉不偏不倚地正好掉在了自己面前的菜碗里,下半句话也便生生地咽了回去。

顺子神情慌张地抬起眼皮瞥了对面的父亲一眼,便把自己左手中的饭碗放下,又着里忙慌地把右手中的筷子放在碗上,誉出手来摸腰间装在皮夹子里的手机。筷子没有放稳当,在碗口上打了个滚滑落了下来,“哐啷”一声掉在了桌上,再一声清脆的响,又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搞的!唉……”二狗洪亮的声音再次在堂屋响起,盖过了顺子腰间手机的声音。

顺子打了个激灵,全身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抖动的手匆忙地摸出了腰间的手机,放在眼睛前仔细地辨认着上面闪现的数字。

“快接啊!谁打来的?”二狗不耐烦地说道。

“磊……磊娃……磊娃打来的!喂——”

“爸爸,你们吃饭了吗?我想跟你们商量个事。”手机开启了免提,里面传过来儿子的声音,铿锵有力。

“说吧,什么事,我跟爷爷都在这哩。”听见儿子的声音,顺子的脸上露出了温情的笑容,一脸的和气。

“哦,是这样……要么爸,你把手机给爷爷吧?”

二狗也听见了,左手举起酒碗正呷了一小口,拿着筷子的右手朝着顺子摆了摆。

顺子见了,原本准备递过去的手机又凑近了自己的耳朵:“娃啊,说吧,爷爷正喝着酒哩。我调了免提,爷爷能……”

“爸,是这样,我们学校现在正在征兵,我想当兵。”还没等顺子说完,那边的磊娃但抢过了话头,直接跟老爸说了自己当兵的事。

“当兵?”顺子一脸惊讶地抬眼望向对面的老父亲。

“当兵!当什么兵啊!不许!”二狗刚伸向锅里夹菜的手迅速地缩了回来,“啪”的一声将筷子稳当地拍在了有点儿豁口的碗沿上,然后左手朝顺子伸了过去:“来!电话给我!”

顺子赶紧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爷爷跟你说呀……”便抖索着将手机向对面的二狗递了过去。

二狗一劈手从顺子的手里夺过了手机,有力地按在耳朵上,说:“什么?你要当兵?你要当个什么球子兵哟!”

“爷爷,我要当兵!现在学校里……”

“不许!”二狗又是一声断喝,打断了网络对面磊娃的话语。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大,振得二狗的耳朵里有点痒痒,二狗将手机稍稍拿开了一点点。

听到二狗的“不许”俩字,手机里面的磊娃开始沉默了一小会,又再次响起来坚定的声音来:“爷爷,你把手机给我爸……”

“给谁也没用!不许就是不许!你当的哪门子兵呐!”

二狗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二狗感觉自己的精神一年不如一年了,精神常犯恍惚,自己老了!人们常说“七十三,八十四”,是每一个人一生中的一个坎。今年二狗刚好八十四岁了,又一个决定生死的坎儿会悄无声息地站立在那里等着他,可是就不知道它会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坎儿!二狗从来就没有贪生怕死过,这一辈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一家人也过得红红火火,其乐融融的。只是现在孙子好好的大学不上,吵吵嚷嚷要当什么兵,这多少让二狗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在78年吧,那时的磊娃他爸大顺子刚满十八岁,刚好碰上公社里的人带上桂林军区的一个首长来村里做征兵宣传。村里的晒谷坪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晒谷坪前面用杉木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台,台上放着从学校搬来的一张课桌,课桌上放着一个用鲜艳的红绸仔细包裹起来的啥玩意,后来听村里的年轻人说,那叫麦克风。

公社的一个领导直挺挺地站在课桌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时不时回过头来跟后面的一排人嘀咕上两句。村长三水和村支书王大炮也站在台上,因为上面的领导众多,所以俩人都规规矩矩的两只手十指相扣,放在前面。村长时不时跑下台来,对坐在一堆柴禾上面打打闹闹的小屁孩儿们进行一番责骂,神情相当地严肃。孩子们看见三水走过来就不敢再吵闹了,等三水一回到台上,他们又开始打闹起来。我打你一拳,你踢我一脚。

顺子跟林家老憨的儿子林军神情凝重地也坐在那一堆柴禾上,四只手紧紧相握着,能看得出他们心情有点激动。老憨就一个宝贝儿子,前面的都是女儿。

老憨一连生了五个都是女儿,老憨当时就想要个儿子,结果老憨婆姨生一个是女儿,生一个还是女儿,老憨就开始生气打老婆。有时喝醉了酒,旁人都没法劝住,手里拿着脚上脱下的一只老婆纳的布鞋,不分清红皂白地朝老婆秀花头上身上劈头盖脸地抽打。秀花大声地嚎哭着,抱着头,也不躲闪。看着阿妈挨打,女儿们也不明就里地围着阿妈坐在地上,抱着秀花的大腿和身子嚎啕大哭着。老憨一边打着,一边口里还骂着:“你这个不会下蛋的鸡!”老憨打累了手,也坐那哭了开来。老憨哭了,秀花便渐渐地收了哭声,抺着红肿的泪眼,啜泣着把仍躺坐在地下的女儿们一个个提溜起来,拍打着她们身上的灰尘。然后默默地收拾起碗筷来。

老憨四十一岁上才得林军这个儿子。林军跟自己的儿子顺子一年出生的,那时正好是六零年,自然灾害时期。老憨家里一大帮女儿,劳动力少,没吃没喝的。幸好女儿们早早地懂事了,大女儿玉莲和二女儿玉英都出工,出完工还要帮家里做这做那。两个小一点的女儿也跟着村里的大人去山上河边挖野菜。老憨家里一大家子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的,不成人样。可老憨毕竟得了个儿子,那个高兴劲啊,整天梦里都经常笑醒。看着老憨笑了,老憨婆姨秀花也咧着大嘴跟着笑。

儿子林军满月的时候,老憨屁颠屁颠地跑去向队里借了五升米,十升高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山上挖来了一大堆山薯,在家里做起了山薯饭招待亲戚朋友放开肚皮大吃了一顿。饭桌上亲戚朋友们问起给小子起什么名字。老憨说就叫林军吧。亲戚们又问,那小名呢?老憨说,小名也叫林军。亲戚里面马上有了反对的声音,老憨啊,你还是给儿子起个小名吧,起贱一点的,越贱越容易养活。老憨喝着自己婆姨酿的高粱酒,舌头有点哆嗦,没事的,我的林军好养活,我们全家人不吃不喝,只养活他一个人,没事的。我就要让他只叫林军,说明我们老林家有后了。什么都不许叫,就只许叫我儿子林军,谁给他起什么别的名字我就跟他急,就是跟我林老憨过不去,那就是我们老林家的万世仇人!

且说78年那次在上水村里举行的征兵动员大会,军区来的宣传员,公社的领导,上水社的头头脑脑都在台上面坐好了。顺子跟林军两个同年生,一起长大的伙伴手拉着手,手心里全是汗,可他们不舍得放手,他们在给对方鼓劲哩。

78年,对于当时的中国来说是个不安份的年代,内忧外患。前面有曾经的老大哥苏联围堵,后面有忘恩负义的小越南频频挑起边界纠纷。按上水村老人们的说法是,刚赶走了小日本鬼子,不会小越南鬼子又会打进来吧。而上水村地处广西桂林,广西又与小越南接壤,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小越南鬼子就会摸爬进来。所以弄得上水村的人们人心惶惶的,有些怕事的家庭,已然让家里的婆姨打理好了行头,别到时候小越南鬼子真的到来时来不及收拾,弄得狼狈。

国内来说当时也是很紧张的,先是朱德总司令去了,后来周总理也走了,前年里敬爱的毛主席也逝世了,整日里礼堂的四角上挂着的喇叭一直在响着哀乐,村里的人个个哭丧着脸,比自己死了爹妈还要难受。爹妈死了,天不会塌陷下来,悲伤了那一阵也就过了。而今毛主席死了,不知道以后的天是什么样的天。那时节里,只有村里的大傻在笑。大傻嘻笑着脸,嘿嘿嘿,老毛仔死了,老毛仔死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把这句话传到了上面,公社便来了人,把大傻给带走了。村长三水一直在给公社的头头们递着烟,他就是一个大傻瓜,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名字就叫大傻。可公社的人谁都是没有听他的。大傻还在嘻笑着说,嘿嘿嘿,老毛仔死了,老毛仔死了。

国内外大环境的风云突变,让上水村的人们也摸不着头脑,心里忐忑不安。后来又听说邓小平掌了国家大权,要跟美帝国主义和好,还要解散大集体,实行分田到户。林老憨就常在家里一边喝着自家婆姨酿造的红薯酒一边反复地叨叨着,唉,世道要变了!儿子林军听了就会抢白他一句:爸,别瞎说,什么叫世道就变了呀?世道是要变了,会变得越来越好了!林军妈秀花听了儿子的说道,讷言的她也会冲着林老憨说上一句,你就喝你的酒吧!

二狗也在家里对顺子说,看来世界真要变了!顺子低下头,往嘴里扒拉一口饭,没有说话。

征兵动员大会在上水村小孩子们的吵吵嚷嚷声中,总算是圆满结束了。刚满十八岁的顺子和林军手心里一直攥着把汗,他们耳朵里一直只有嗡嗡的喇叭响声,并没有听清台上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他们不约而同的听清楚了同一句话:“好儿郎要做国家栋梁!”

夜里,二狗对顺子说,三十年前,我就是一个兵,我被告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那年我比你现在小一岁。

民国三十七年,那也是一个让人提心吊胆的年头,国共两党在华北平原作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上水村的年轻人早就给李宗仁拉去上前线,基本打光了,没有一个回来的。

二狗那年十七岁,民国元年出生的。

村里算命的张瞎子说,这小把爷(桂林话,小孩的意思)一出生就在动乱里,看来以后的命也好不到哪去,还是尽量给取上一个贱名吧。

听了这话,二狗的父亲立马就把名字给取好了,就叫二狗吧——他前面还有个大的,丢了。

二狗的父亲讲出这句话,二狗的母亲就用衣袖揩着眼泪,“嘤嘤”地哭出声来。

二狗的父亲是手艺人,耍皮影戏的。带着老婆孩子,还带一个徒弟。徒弟在动乱中跑散了,带着大小子。散了,就没了。那年头,兵荒马乱的。没有了徒弟,自个也没法耍,二狗的父母亲就在上水村借了间破草房,给住了下来,给村里的大户人家扛活,时间一长,也变成上水村的村民了。

那时二狗还小,就没有去服兵伇。村里上了十八岁的小青年都跟着李大将军的部队吃香的喝辣的去了,香的辣的都没怎么尝着,结果都把小命赔给小日本鬼子了。不过还好,毕竟都是为国捐了躯,是英雄。二狗的父亲不是广西人,没有跟李大将军的部队去冲锋陷阵,也算是保全了一条性命。

那是一个秋天,稻子金黄。桂林烦人的秋雨一直在下,秋风裹挟着秋雨狠狠地抽打在二狗的脸上,一丝丝地冰凉,浸透了佃农的心。二狗的父亲跟母亲一直在咒骂着老天爷不长眼。二狗在因积水而潮湿的田间满地跑着,把远处母亲割倒的金黄的稻子给抱过来,放在父亲的身边。

二狗的父亲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稻杆,狠狠地摔在一个大大的木桶上。金色的稻谷飞溅,一粒粒落入了谷仓。

母亲直起身子双手撑腰歇息的间隙,突然隐约看见远处田埂上几个扛枪的大兵走了过来。母亲赶紧转身朝父子俩大声喊来:“二狗!快跑!快跑呀!抓壮丁的来了!”

二狗先是一愣,只见父亲丢下手中正在摔打的稻子,一把抓住二狗的手,拽着就往山的方向奋力跑去。

二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忙稳住身形,顺着父亲拖拉的方向,用尽全身的气力向前奔跑。

二狗听见母亲还在那里嘶声竭力带着哭腔朝着他们爷俩遁逃的方向狂喊:“快跑呀二狗!快跑!我的儿呀……”

二狗气喘吁吁地,那座大山已经很近很近,或许一个跨步就可以进入茂密的山林。二狗听见父亲呼吸的声音也是相当地急促,父亲的步子也渐行渐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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