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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留心底的回忆

日期:2020-11-1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永留心底的回忆

——追忆救人英雄刘立环

1970年6月29日,这个日子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一个极其平常的日子,而这一天因为我儿时的伙伴、同学刘立环的英雄壮举,让我铭记终生,40多年来不曾忘怀。

刘立环生于1953年9月18日,浠水县白莲镇中学学生,我们是同班同学。1970年6月29 日,在白莲河渡船失事中,刘立环为抢救一位落水老人而光荣献身。

我的家乡白莲河是浠、罗两县交界的地方,一河两岸一乡一镇。山清水秀,物产丰富。我家在罗田白莲乡白莲村,我的母校浠水县白莲镇中学就在大河的那边。1969年夏季,正是文革最疯狂的时期,汹涌的洪水同政治风暴一样肆虐,淹没了整个河道,冲毁了我们上学的必经之桥。洪水过后河道冲出了一个宽阔的深潭,我们只好乘坐木船上学。由于过河人多船少,超载现象一直存在,而人们却习以为常,安全隐患也无人问津。

1970年6月29日上午,天下着大雨。白莲河渡口一大一小两只木船穿梭于河面,来回输送过河的乘客和上学的中小学生。快到上课的时间,我们班同学刘立环、梁小山、任双六、刘锦昌以及低年级同学杨宇英、刘华、刘雄、刘清运、刘小芸、黄旺生和一位老大爷上了小木船。这只严重超载的小船离岸不久就被风浪刮得摇摇晃晃,险象环生,河水不时地越过船舷进入船舱。此时,船工郭建云准备调转船头,回头上岸,可是来不及了,小船开始进水,船上的人们一阵慌乱惊叫。此时,刘立环、梁小山十分镇静地脱下了外衣准备应付意外。

面对险情,刘立环一面招呼大家要沉着冷静,一面脱下自己的凉鞋准备万一。突然一浪打来小船被掀翻在河里,船上的人都被卷入水中。刘立环立刻钻出水面,看见他们一个个都挣扎在风浪之中,他赶忙游向附近的同学,先将一名同学推到岸边,正准备向另外一位女生游去,突然发现旁边一位老大爷正在向水下沉没。这是浠水县食品厂老工人、共产党员郭凤斋。刘立环见状扑了过去抓住老大爷的衣领与激流搏斗……

此时,梁小山也钻出了水面,发现不远处水面漂着一缕长发,在漩涡里打转,他急忙游过去一把抓起黑发,发现是个女孩,马上将她拽在手里,迎着风浪游到了岸边,这时才发现是我校低年级的同学,她因此幸运得救了。

生长在白莲河畔的孩子,从小与水为伴,一般都会游上一程。由于小船离岸不远,落水的学生虽然年纪小,但在几位大同学的帮助下,很快就扑通扑通地游了上来。我的同桌任双六,身上穿着雨衣、脚下穿着深筒胶靴都来不及脱下,但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顽强地游到了岸边,同时将一位小同学推到岸上。经过清点还有刘立环和船工以及老大爷三人下落不明。

渡船失事的消息迅速传开,当地的工人、农民、干部、学校师生都闻讯赶来迅速投入抢救,人人都把生命置之度外。当时,救援工具十分落后,除了渔网和拉船用的铁钩,只有人工冒着危险潜水摸索。六十多岁的老领导、白莲河电厂党委书记李文明,不顾个人安危带头扑向激流进行搜救。我的同学乐杨和张安杰双双潜入河底,希望能够找到他们,可是一次又一次地失败了。学校老师邓齐陔担心学生再出问题,命令学生全部回学校。但是,英雄没有救出,整个河岸上没有一个人愿意提前离去。

当天上午十一点多钟,刘立环和老大爷郭凤斋以及船工郭建云都被打捞上来。老大爷从身后还紧紧地抱着刘立环。“刘立环!刘立环!”人们焦急地呼喊着,可是,刘立环安详地闭着眼睛,再也听不见同志们的呼喊声了。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热泪盈眶,为舍己救人英雄刘立环而感到悲痛,为有这样一个好少年感到骄傲。

刘立环兄弟三人,上有两个哥哥。从小水性很好,11岁跟随大人参加横渡长江。父母都是湖南人,原是湖北省水利电力学校教职工,随着学校搬迁,他们从武汉市来到白莲镇,没想到小儿子却永远留在了白莲河。

第二天上午,追悼大会在白莲河水利电力学校大礼堂召开。有关单位和个人送来的花圈摆满了礼堂内外,白茫茫的一片,水利电力学校做了一个特大的花圈差不多有三米高,以此表达对英雄的崇敬和悼念。白莲镇中学全体师生、镇领导以及群众1000多人参加了追悼会。刘立环的父亲因被错划为“右派”,当时还关在学习班里,造反派不让他参加儿子的追悼大会。在追悼会上,学习领导介绍了刘立环的生平事迹,刘立环的母亲游妈妈声泪俱下地哭诉了儿子的短暂一生,当她说到:“孩子救人牺牲我感到光荣,但我养育他十七年,十七年的母子之情我怎么丢得了啊!”顿时全场哭声一片,人们都泪流满面。

“刘立环长得一表人才,德智体全面发展,学习成绩优秀,体育成绩突出。他是学校篮球队长、乒乓球冠军,学校宣传队主要演员。出事的头天是星期天,宣传队没有休息,在学校赶排革命现代京剧《沙家浜》,他主演八路军排长郭建光,排练十分认真,表演非常到位……”学校领导回忆这些的时候,也禁不住几度落泪。

追悼会结束后,送别英雄的队伍足有两里路长,还有不少人是临时自发赶来,在白莲河这个小镇是绝无仅有的。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造反派迫于群众的压力,允许刘立环的父亲从学习班出来,前来参加送别。此时,刘伯伯一声不吭,来到送别队伍前,独自一人默默地推着载有儿子棺材的板车,在送别的路上缓缓前行,他要亲自送儿子最后一程……

刘立环被安葬在白莲河畔,离出事渡口不远的青山之中。当时我们同学以生前战友的名义在他的墓前立了一块大石碑,由时任白莲镇人武部部长的倪霁明在墓碑上题写了“为人民利益而死重于泰山”11个大字。

刘立环的英雄事迹迅速传遍白莲河畔,传遍浠水全县 。浠水县革命委员会、浠水县人民武装部,根据刘立环生前的事迹和要求追认他为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团员、五好民兵、五好学生等光荣称号,白莲镇中学号召全体师生向刘立环同学学习。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之下也算是很高的荣誉和奖赏。此外再也也无人去追踪宣传和报道他们的事迹。

那个年代社会只重视死去的英雄,而梁小山、任双六这些救人英雄以及参加搜救的李文明、乐杨、张安杰等既无荣誉也无奖励。他们也从未提起过自己救人的事迹,默默地甘当无名英雄,后来他们也慢慢被人淡忘了,只有被救的那些人和我们经历过的同学永远铭记在心中。2000年,担任武汉外贸学校常务副校长的梁小山也不幸英年早逝。

抚今追昔,思绪万千。现在我们都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了,几十年来是他们让我懂得了人生得失和奋斗。他们的英雄行为,激励着我学习、生活、工作和做人。记得有位伟人说过:“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民族,而一个拥有英雄却不知道爱戴他、拥护他的民族则更为可悲。”我们的民族永远需要英雄,今天我在这里撰文追忆、纪念他们,重忆他们救人的壮烈一幕,传颂他们的事迹,希望时代不要忘记他们,不要忘记我们身边的每一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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